近日，黃金價格一度突破5000美元大關，達到5500美元以上的歷史高位，白銀亦飆升至每盎司120美元以上。對於我們這些長期關注貴金屬市場的投資者來說，這一結果並不意外。十多年前，我和一班「金甲蟲」朋友們便已「知道」這一天會到來，只是不知道具體的時間罷了。記得在《底層邏輯2》的閱讀分享節目中，我曾提到第四維思考：時間維。有些事情的發生是顯然易見的，例如貨幣週期的終結與重置，這現象大約每隔百多年便會重演一次。正因如此，沒有理由不提前部署一些資金到黃金、白銀等實物資產上，靜待時機來臨。隨著金銀價格的快速上漲，不少朋友開始問：「現在是不是已經漲到頭了？會不會回調？」對於這個問題，我在文章最後回應。
上星期，市場出現了短暫的激烈回調，金銀價格其後重拾升勢：原因是實物黃金與白銀的供應緊張這個基本因素沒變。許多投資者發現，即使黃金白銀的現貨價格（Spot Price）有所下跌，也難以在市場上輕易購買到實物金銀條。在中國內地，甚至有人因買不到黃金和白銀而轉向購買銅塊，真所謂連「爛銅爛鐵」都不放過。雖然這種現象看起來有點滑稽，但卻充分說明了市場上「劣幣驅逐良幣」的現象正在加劇。越來越多的投資者選擇將實物貴金屬鎖在家中，不再讓它們流通於市場。那麼，黃金價格的頂點究竟會出現在哪裡？我認為，這取決於對法幣的前景判斷。
《貨幣戰爭》系列作者Jim Rickards近日提出了一個驚人的預測：黃金的合理價格上限可能高達每盎司10萬美元，這比目前的價格高出20倍。乍聽之下，這似乎有些誇張，但如果回顧歷史，這一預測未必毫無根據。1971年，黃金的價格僅為每盎司35美元。到1980年時，金價飆升至800美元，9年間上漲了27倍。如果在1971年有人說黃金會在9年內達到800美元，當時的人們一定會覺得這是天方夜譚。然而，事實證明，這只是美元購買力下滑的結果：短短9年間，美元的購買力蒸發了94%。如今，我們並不需要討論「美元崩潰」這樣的極端情境，只需思考其持續貶值的可能性。如果1971年至1980年的歷史重演，那麼未來十年間，黃金價格將是多少？
假設某人持有50盎司黃金，若金價每盎司上漲1,000美元，他便可以獲得50,000美元的收益。當金價再上漲1,000美元時，他又可再賺取50,000美元，如此類推。或許許多人會認為：「怎麼可能這麼簡單？」然而，人們往往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事實：每次金價上漲5,000美元，其實比之前的漲幅更為容易。舉例來說，黃金價格從每盎司2,000美元漲至3,000美元，漲幅為50%，這樣的漲幅確實難以達成；而從3,000美元漲至4,000美元，漲幅為33%，仍然具有挑戰性。然而，當金價來到5,000美元時，再上漲1,000美元所需的漲幅僅為20%。隨著金價升至9,000美元，再漲至10,000美元時，漲幅僅剩下11%。而當金價漲至19,000美元時，再上漲到20,000美元，所需的漲幅僅為約5%。由此可見，隨著金價基數的提高，每次「+1,000美元」的跳升實際上變得更加容易。因此，只要貨幣相對於實體資產的價值繼續下滑，黃金價格達到10,000美元甚至25,000美元，或許更像是一個數學上的必然，而非投機式的誇張預測
當美國凍結並「奪取」俄羅斯的資產後，這一行為給全世界各國帶來了一個反思的理由：美國的下一步會是什麼？如果不再購買美國國債，那應該選擇哪一種主權債券？是第二大主權債券——義大利債，還是排名第三的日本國債，亦或是第四名的德國國債？然而，這些選擇與美國國債相比，差距甚遠。例如，義大利的財政狀況向來以不自律著稱；而日本的債務與GDP的比值高達300%，遠超美國目前約125%的歷史高位。因此，即便Rickards本人也坦言，他不會考慮購買日本國債。當沒有更好的選擇時，黃金成為了唯一可行的避險資產。
更重要的是，無論是在通脹還是通縮的經濟環境下，黃金都能表現出色。為什麼？回顧歷史，在美國經濟史上最長的一段通縮時期：大蕭條期間，黃金價格從每盎司20.67美元漲至35美元，漲幅高達75%。即便是在通縮環境中，黃金仍然能夠保持其價值並顯著增值，而這與當時的債權和債務結構息息相關。人們常說：「通脹對債務人有利，而對債權人不利」。假設你向我借錢，在高通脹的情況下，我收到的還款因為購買力下降，所能購買的商品和服務大幅減少，這就使得債務人能以更「便宜」的貨幣完成還款，債務人因此得利。相反，通縮則對債權人則更有利，因為在物價下降的情況下，債務人需要用購買力更高的貨幣進行還款，從而使債務人的還款壓力倍增，債權人則獲得更多的實際利益。但事情真的這麼簡單嗎？在通縮環境下，債務人可能因無法償還債務而選擇破產，甚至直接賴帳，這使得債權人無法收回欠款，資本因此受到極大的侵蝕。隨著債務風險的上升，債權人會變得更加不願意將資金借出，導致市場流動性減少，最終形成通縮螺旋，進一步引發經濟大蕭條。
中俄兩國近年來瘋狂囤積黃金，俄羅斯的黃金儲備從2009年的600公噸增加到今天的2800公噸；中國的官方儲備也達到了3000公噸以上，實際數字可能更高。俄羅斯央行更是將25%的外匯儲備轉化為實體黃金，並存放於本國境內，避免遭到美國的凍結。這一策略使俄羅斯在黃金價格提升後的獲益，抵銷了被美西方制裁後的損失。最重要的是，此舉促使更多國家重新審視美債的安全性，進一步推動全球對黃金的需求。
最後，回到一開始的問題：「黃金升夠了嗎？」要回答這個問題，我們需要跳脫單純的技術分析，從歷史和市場的四維視角來審視。如果貨幣體系的重置是一個歷史的必然，那麼黃金的價格上漲也許只是開始。對於那些已經上了「諾亞方舟」的人，又何必掂記著那艘將會沉沒的Titanic？現在要做的，或許只是握穩手中的黃金，靜待風暴的平息。至於仍然猶豫不決的人，也許需要問自己一個問題：你是否相信法幣還能保持它的價值？答案，或許就在這問題的深思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