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大家還在討論人工智能（AI）怎樣幫我們寫得更快、畫得更美的時候， AI 已經不單是提升效率的工具，而是在重塑我們對生產力的認知。過去一年，全球的發展清楚地告訴我們，AI 改變的不只是工作流程，而是誰能創造價值、工作如何組織，甚至產業競爭的基本規則。如果說工業時代的生產力是機器，金融時代是資本，那麼今天，演算法本身，正在成為新的生產要素。
最直接的例子，莫過於內地的短視頻市場。近一年，抖音、B站上出現了大量完全由 AI 生成的影像帳號。從分鏡、角色、配音到剪接，全由一個人主導，幾乎看不到傳統拍攝團隊的影子。有些 AI 短劇帳號，短時間內就累積了數百萬播放量，成功變現。這背後，是生產模式的徹底顛覆。以往拍一條短劇，怎麼也得有個小團隊、租些設備，現在一個人加幾款 AI 工具就搞定了。成本下來了，更新速度卻上去了。這說明，市場競爭的關鍵，已經從資本和人手，轉向了誰更懂得駕馭 AI，玩轉內容和平台規則。生產單位正在急劇縮小，一個人，真的可以成為一家「微型製作公司」。AI 不是要取代創作者，而是將過去屬於大公司的生產力，直接交到個人手上。
AI 帶來的真正衝擊，其實不在於「誰會失業」，而在於「甚麼才算有價值的工作」。以我們熟悉的法律和專業顧問行業為例，AI 可以在幾分鐘內審閱完一份幾百頁的合約，找出其中的風險點，這早已不是新聞。這是否意味著律師和顧問就沒有價值了？恰恰相反。真正無法取代的，不是處理文件的能力，而是基於經驗的判斷、談判桌上的策略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為最終結果承擔責任。價值創造的核心，正在從「做了多少工作量」，轉移到「判斷是否正確」。在新的遊戲規則下，人類的角色不再是單純的「執行者」，而是更像「策劃者」或「指揮官」。你的價值，不再來自你花了多少時間，而是來自你是否能提出對的問題、整合對的資訊，並作出最關鍵的決定。
放眼全球，我們看到一個有趣的現象：在 AI 競賽中跑在最前面的，未必是技術最強的城市，反而是最敢於調整自身「制度」去適應變化的城市。新加坡在今年1月的達沃斯論壇上，發布了全球首個AI治理框架（Model AI Governance Framework for Agentic AI），專門管理那些能自主決策、執行任務的AI系統，強調人類問責與風險管理。鄰近的深圳也在去年推出了超過100個政務AI應用場景鼓勵企業參與，其AI政務助手「深小i」已提供超過400萬次服務，精準率達94%。相反，那些制度保守、流程僵化的城市，就算引進了頂尖技術，也難以真正轉化為生產力。這對香港來說，是一個重要的提醒。若能將 AI 深度嵌入金融、專業服務和公共治理，並在制度上容許甚至鼓勵新型工作模式的出現，香港便有機會培育出一批新型企業和專業人才，重塑競爭優勢。
說到底，AI 不只是工具，而是一套正在成形的生產力制度，並正在重新定義工作的本質、價值的來源，以及城市之間的競爭方式。對香港而言，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是否要用 AI，而在於我們是否有勇氣去重組制度，讓人類與演算法共同成為生產力的核心。未來的競爭，關鍵不在於誰擁有最多資源，而在於誰能最快適應這套新制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