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東局勢在極限施壓的臨界點迎來了戲劇性的轉折。4月7日,美國總統特朗普恐嚇伊朗若不與美國達成協議,「整個文明今晚將滅亡」。最後通牒限期原定在美東時間當晚8:00,結果臨近屆滿前90分鐘,特朗普宣布接受巴基斯坦的建議,同意與伊朗達成為期兩周的停火協議,期間可落實停戰條款。戰雲密佈下突然「剎車」,雖讓地區緊張局勢降溫,但各國就其核心利益各有盤算,這兩周的靜默與其說是和平的開端,亦可說是各方在下一輪高強度博弈前的戰略修整。
特朗普自重返白宮以來,對伊政策貫徹「以戰促談」的邏輯。過去一段時間,美方透過密集的軍事震懾與經濟制裁,將伊朗推向壓力爆發邊緣,試圖以此逼迫德黑蘭上談判桌。此次突然宣布停火,反映出其慣常風格。在局勢最危險,最可能陷入不可預測的全面戰爭時,收手並展開談判,既跳出長期戰爭的泥沼,又將後續談判的責任推給對方。
對於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而言,長期軍事動員損耗以色列財政和社會資源,短期的休整確實有助於軍備補給和部隊休整。而對於伊朗,面對國內經濟問題及美方的軍事壓制,接受調停是目前紓緩政權壓力的必要行徑。今次兩周停火,本質上是美、以、伊三方在現實考量下,暫時達成的一種低層次平衡,各方皆希望利用這段窗口期進行調整。
短期的「停火」絕不等同「達成和平」。美以伊三方的核心矛盾——涉及伊朗核計劃、區域代理人武裝、伊朗和以色列的絕對安全保障——是深層次的結構性對立,絕非兩周的和談所就能輕易化解。以色列堅持伊朗必須徹底放棄「核野心」並撤出周邊勢力範圍,而伊朗則為政權生存而奮戰。在長期互相威脅的陰影下,雙方缺乏基本的政治互信,從歷史經驗可見,此類臨時停火往往淪為各方重新佈置防禦或進攻力量的「戰略窗戶」。巴基斯坦的介入雖起到了緩衝作用,但在缺乏實質性互讓方案的情況下,這種外交周旋目前看來只能止痛,難以治本。
這份停火協議基礎脆弱,令外界相當憂慮。對於國際社會而言,不應認為過了這兩周談判便能「一勞永逸」,而應務實地推動各方建立基本的危機管控機制,防止局勢失控。在戰略目標未見明朗、政治誠意尚待觀察的當下,這份「平靜」極其脆弱。若兩周內未能就緩解制裁或停戰達成任何實質框架,現在的靜默,恐怕只是雙方在為下一輪更激烈的對抗做準備。